3月21日零时许,长江贵池梅龙段江面被笼罩在墨黑的夜色中。贵池区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梅龙渔政执法基地内,基地负责人金红林的微信滴滴声突然响起,屏幕上弹出的是贵池区长江禁捕视频调度中心发来的截图。“又有人非法捕鱼!”金红林迅速起身,唤醒三名队员,穿胶靴、拿装备、登执法艇,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金红林曾在海军某部服役,保卫国家海疆16年,练就了雷厉风行的作风和迎难而上的品格。2020年转业后在贵池区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工作,褪去军装,却未褪去初心。随着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捕于2021年1月1日正式启动,他当年5月主动申请调到乌沙渔政执法基地,投身到长江禁捕退捕工作之中,从一名远海卫士转型为长江守护者。
初到禁捕一线,摆在金红林面前的是从零起步的艰难开局。“第一个月,整整瘦了30斤。”当时他负责的长江贵池秋江、乌沙、牛头山段有40多公里岸线,岸线情况、水域环境记录全是空白。为了彻底摸清水域沿线情况,他和同事一道,白天沿着崎岖江岸一步步巡查,逐段记录水域深浅、暗流分布,标记鱼类聚集的重点区域;夜里在江边草丛中、堤坝旁蹲守,防范非法捕捞行为。“尤其是黄湓闸开闸放水的时候,江鱼大量聚集,非法捕捞者也会扎堆出没,我们必须24小时轮班死守,一刻都不能松懈。”金红林回忆道。
除了熟悉环境,识别鱼的品种、吃透法律法规、规范执法尺度更是必修课。刚接手工作时,他连普通鱼类和保护水生生物都难以分辨,对各类非法捕捞方式更是一知半解。为此,他主动向沿岸老渔民请教认鱼技巧,把《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等法条随身携带,随时研读琢磨,力求尽快掌握必备知识。他在长期的一线实践中,针对非法捕捞行为摸索出一套独门的辨识“痕迹法”:“现场只有鱼鳞没有鱼血,大概率是违规垂钓或是丝网捕捞;鱼鳞鱼血都有,多半是违规锚鱼;若是水边有拖拽痕迹,十有八九是使用小艇违规作业。”这套“独门秘笈”,让他总能精准识破隐蔽的违法行为。
长江禁捕初期,沿岸渔民一时难以理解和接受。金红林始终坚信,禁捕不是生硬的执法,而是带着温度去普法引导。乌沙镇有位78岁的纪师傅,对禁捕规定心存抵触,因痴迷垂钓屡次与执法人员打游击战,一次被执法人员发现后从两三米高的江边斜坡纵身跳下,非常危险。面对这位“倔老头”,金红林没有一罚了事,而是选择反复上门沟通、交流交心,从健康与亲情入手进行劝导:“禁捕不是为了罚款,而是保护长江生态,让子孙后代还有鱼吃。您年纪大了,这斜坡太陡,万一摔了自己遭罪,儿女也揪心。”最终解开了老人的心结。
比起渔民的不理解,执法过程中遇到的潜在风险更让金红林担忧。他告诉记者,江岸树木丛生、护坡石块松动,不少同事都受过伤,有巡查时不慎摔倒肋骨受伤的,也有手指骨折的,特别是2024年11月8日的执法行动,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当天凌晨,金红林带队巡查长江干流贵池段乌沙镇新义村马石水域时,发现一艘快艇形迹可疑,就喊话表明身份并要求对方停船接受检查,对方却加速向下游逃窜。在执法艇的追击过程中,快艇上的3人将非法捕捞的工具、渔获扔到江里,其中一人却突然跳入冰冷的江水。“快救人!”金红林当即下令搜救,同步拨打110和海事救援电话。队员们带着夜视仪在江面反复搜救,历经半个多小时的紧张搜寻,终于发现了漂浮在江面的吴某,此时他已失温颤抖。“当时就怕他出事,执法再重要,人命关天。”金红林在述说时犹有余悸。
“我的手机从来不关机,睡觉时只要听到震动就会惊醒,总以为都是紧急指令。”记者看到,金红林的手机里满是深夜或者凌晨贵池区长江禁捕视频调度中心发来的违法捕捞截图以及立即行动的指令,每一段对话都是他6年里深夜出征的见证。
如今,长江十年禁捕已步入第六个年头,执法环境日益改善,周边群众的生态保护意识也不断增强了,非法捕捞行为大幅减少。3月21日,记者跟随金红林在长江贵池梅龙段巡查。“你看现在的长江,鱼多了,水清了,连江豚都经常出现了。”金红林指着江面感慨。六年里,金红林先后轮岗乌沙、池口、梅龙三个渔政执法基地,足迹踏遍长江贵池段76公里干流岸线,累计巡查里程超6万公里,查处刑事移送案件30余起、行政案件350余起,先后荣获“贵池区第一届最美退役军人”等称号,更被农业农村部、公安部、中国海警局联合表彰为2024年渔业执法专项行动突出个人。
面对这些荣誉,金红林十分淡然。“今年春节过后,违规捕捞行为更少了。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也将于今年5月1日正式施行,有了法律的护航,长江生态会越来越好,这份付出,值了!”金红林朴实的话语中,藏着一名老兵对长江生态保护的热爱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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